到底人生应该是怎样的?我是越来越清楚了。
我今年32岁,大学读的是会计,成绩也很优秀。那时候家人亲戚都说我有出息,将来一定进大公司、穿西装打领带、坐冷气办公室。我也曾经相信那是“成功的样子”。
毕业后我真的进了一家跨国公司,起薪RM4,500。听起来不错对吧?可每天塞车一小时上班、一点小事就被上司骂到没有尊严、要看客户脸色、下班回家累得像条咸鱼。周末还要“带电脑回家处理一点小东西”。那时我认为人生有这种磨练是正常的,直到有一次我妈问我:“你为什么瘦得那么厉害?”我照镜子才发现,我的黑眼圈比大学论文时期还深,我已经快认不出自己了。
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路。可是换工作要钱、要胆,我都没有。直到那一天,我在公司pantry被一个同事嘲笑:“哎,你读那么多书,还不是在帮别人做账。”那句话像一根刺。我回家后反复思考了很久,突然想起小时候,最快乐的时光是跟我爸在夜市帮忙炸鸡。那种油花四溅的声音、炸香味弥漫的空气,比冷气办公室的空气好多了。
几个月后,我决定辞职。在家乡租了个小档口重新开始。第一天开档我真的手忙脚乱,朋友路过还笑说:“哇,高学历炸鸡佬,厉害咯!我要帮你宣传下!”我只能应酬地笑,但心里其实很怕,怕生意不好、怕爸妈丢脸、怕被人看不起。
刚开始真的惨,第一星期卖不完的鸡,我自己吃到腻;第二个星期还被市政局的人来检查,讲我的招牌不够清楚;遇上下雨天根本没有什么生意,也算不出被烫伤了多少次。大大小小的难关我都咬牙撑下去,慢慢地有人开始说:“诶,这档炸鸡好吃。” 有学生下课来买,有Grab司机停motor过来,有uncle aunty顺路打包,有人吃完还会不吝啬跟我说:“这炸鸡有诚意。”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的油烟都变成了香气。
现在我一个月能卖出几千块的鸡。赚得不算多,但每一分钱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。我不用再挤LRT,不用担心上司的眼色,也不用在会议里假笑。我的“办公室”在kopitiam,我的“同事”是来买炸鸡的客人,还有kopitiam里的aunty uncle。
虽然生意有点起色,但还是会有人质疑。我的老同学有时候会来找我,笑着问:“你读到大学出来卖鸡,不可惜吗?”其实一点都不可惜,以前我算别人的账,现在我算自己的账。他们笑我浪费学历,但我觉得我赚回人生。至少我现在知道,我的时间、我的心情、我的人生,不应该是用每个月的薪水换来的。
我明白这社会喜欢讲“有学历就该体面”,可我宁愿满身油烟,也不要满肚子委屈。我读那么多书,不是为了进冷气房,而是为了明白:人生的价值,不是薪水多少,而是你活得自不自在。
现在的我虽然没有大富大贵,但我至少知道自己有选择的能力。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改变,我很可能就这样过一辈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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